魔法末世錄:創世終焉
第 3 章 第三章|北側行政塔
第二天一早,學校裡的氣氛明顯和往常不同。
離正式分配儀式只剩不到半個月,所有人的情緒都被吊了起來。
有人開始更加賣力地練習術式,有人偷偷跑去問導師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把預測職位往上拉一點,也有人表面裝得很淡定,私下卻連走路都比平常急。
第一堂課開始前,導師走了進來。
「再兩週,就是正式分配儀式。從今天開始,學院會陸續進行最終適性確認。除了基礎術式測驗外,部分學生還需要接受額外面談。」
教室裡立刻響起一陣細微騷動。
導師抬手示意大家安靜,接著從桌上拿起一份名單,開始一個一個念名字。
大多是預測結果邊界比較模糊的人,或術式能力特別突出的學生。
每念一個名字,教室裡就有人或鬆一口氣,或緊張得坐直身體。
亞薩爾原本以為這件事和自己無關,直到導師念到最後。
「……亞薩爾.維恩。」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下一秒,竊竊私語便像水紋一樣慢慢擴散開。
「他也要去?」
「真的假的,他不是都已經那樣了嗎?」
亞薩爾坐在位子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導師沒有理會那些聲音,只是把名單放下,公事公辦地說:
「以上,就是今天需要留下的人。其他人下課後可以直接離校。」
說完,她便開始上課,像剛才那短短幾分鐘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流程。
可亞薩爾整堂課幾乎沒聽進去。
北側行政塔,那裡平常不是學生會去的地方,學院裡關於那棟塔有很多說法,有人說裡面保存著歷年的職位紀錄,有人說高階導師和分配官都在那裡工作,也有人說普通學生最好不要沒事靠近,因為那裡連空氣都讓人喘不過氣。
他其實從來沒進去過,可當導師念出那個地點時,他心裡那股淡淡的不安,忽然變得非常清楚——不是單純的緊張,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還沒想明白之前,就先替他感到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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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亞薩爾照著通知,一個人走向北側行政塔。
和學生活動頻繁的主教學區不同,這一帶很安靜。
石造長廊延伸到塔前,兩旁種著修剪過度整齊的樹,連風穿過枝葉時發出的聲音都顯得過分克制。
塔身比他平常在遠處看見的還高,灰白色的外牆在傍晚光線下幾乎沒有溫度,窗戶一扇扇整齊排列著,像許多雙毫無情緒的眼睛。
塔門口已經站了幾個學生,有人緊張地不停整理衣角,有人故作鎮定地看著手裡的筆記。
亞薩爾站得稍微遠一些,沒有人主動和他說話,這樣也好。
過了一會兒,塔門打開了。
出來的不是學院導師,而是一名穿著深灰長袍、胸前別著銀白徽章的陌生人。
那徽章樣式很簡單,中央只有一個環形紋樣,亞薩爾卻莫名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看過。
那人目光平平掃過眾人,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寒暄,只簡短地說:
「被通知的人,跟我來。」
塔內比外面更安靜。
地板是深色石面,踩上去幾乎聽不見回音。
牆上掛著幾盞長明燈,沒有火焰,只散發出均勻而穩定的白光。
走廊筆直得近乎刻意,兩側的門全部關著,門牌上的字體也整齊得像同一隻手寫出來的。
太整齊了,整齊得不像一個有人長年使用的地方,比較像一個只需要維持運作的空間。
帶路的人最後停在二樓盡頭一扇門前,那裡已經有另外兩名灰袍人等著。
「依序進入,叫到名字再進,不要交談,不要四處走動。」
亞薩爾站在靠牆的位置,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扇沒掛門牌的小窗。
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單薄、安靜,站在人群邊緣,像一個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就在他盯著那道影子看的時候,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機械聲響,很細,細得像錯覺,他猛地轉頭,可那聲音已經消失了,長廊盡頭仍舊空空如也。
「亞薩爾.維恩。」
門邊的人念出了他的名字。
亞薩爾慢慢抬起頭,那名灰袍人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把門推開一條縫。
「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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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不算大的房間,沒有窗。
四面牆都是乾淨到近乎空白的灰白色,中央擺著一張長桌,只有一盞白光燈、一疊文件,和一個亞薩爾從沒見過的透明立方體,那東西靜靜放在桌角,裡面有極細的銀色紋路,像某種被封在玻璃裡的線。
桌後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剛才在門外見過的灰袍人,另一個則年紀更長,穿著深藍色長袍,衣領與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線。
兩人面前都攤著資料,最上面那一份顯然就是亞薩爾的紀錄。
「坐。」
深藍長袍的男人開口,語氣平平。
椅子比想像中硬。
那名深藍長袍的人低頭翻了兩頁文件,終於抬眼看他。
「亞薩爾.維恩,十七歲,術式適性長期偏低,基礎咒文回應率異常不穩定,無重大違規紀錄,學科表現……中上。」
他念得很平,平得像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朗讀一份物件說明。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叫來嗎?」
「因為職位預測有問題?」
男人看了他一眼,既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是把手裡文件放回桌上。
「你的紀錄很特殊。」
特殊,偏差,異常。
每一個詞都不像在描述「亞薩爾」這個人,而像在描述某個和標準答案不同的結果。
亞薩爾把手放在膝上,慢慢握了一下。
「我只是學不會咒語。」
灰袍人終於第一次開口。
「只是?」
對方望著他,眼神裡沒有輕蔑,卻也沒有任何安撫,那是一種很純粹、很冷靜的注視。
「在你這個年紀,連基礎火系、浮重、照明都無法穩定施行,這不叫『只是』。」
深藍長袍的人抬手,示意他停下。
「亞薩爾,我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責備你。我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你在施法時,腦中通常會想什麼?」
這問題讓亞薩爾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會被問到的是術式練習、家庭背景、學校表現,可對方問的卻是這個。
沉默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
「我會想……為什麼。為什麼是這句話,為什麼這樣念就會有反應,為什麼世界會回應人的語言。還有……」
他停了一下。
「如果只是照著念就能成功,那真正施法的,到底是人,還是咒語本身。」
說完後,房間裡靜了兩秒,然後灰袍人低頭,在紙上寫了什麼,沙沙的筆尖聲,莫名讓人不舒服。
深藍長袍的人卻只是看著他,沒有露出意外,也沒有嘲笑。
「所以你不是施法失敗,你是在中途停下來了。」
「我沒有停——」
「你的嘴沒有停,但你的意識停了。」
男人糾正他。
「其他人在施法時,會盡可能讓自己與咒語保持一致,準確、流暢、無雜念,讓術式順利完成。可你不是,你在施法的同時,還在試圖理解它。你不是跟不上咒語,你是在抗拒服從。」
亞薩爾心頭猛地一沉。
「我沒有——」
他本能地想反駁,可話到了嘴邊卻忽然停住,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算不算錯。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傾向?」
灰袍人問。
「質疑。對咒語、對規則、對分配本身的質疑。」
那語氣像在問一種症狀,像「這種異常從什麼時候開始發作」。
「我不知道,從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這樣。」
男人伸手,把桌角那個透明立方體往前推了一點。
「把手放上去,只是一次適性確認,不會傷害你。」
亞薩爾看著那東西,最後還是慢慢伸出手,把掌心放到透明立方體上。
一開始什麼也沒有發生,冰涼的表面貼著皮膚,像普通玻璃。
可下一秒,立方體內部那些原本靜止的銀色紋路,忽然亮了起來,不是一下子全亮,而是像某種訊號正在被讀取,一絲一絲地從底部往上爬,最後匯聚成一道細細的白光,停在立方體中央。
灰袍人立刻低頭看紀錄,深藍長袍的人則一直盯著那顆立方體,眉頭第一次極輕地動了一下。
亞薩爾還來不及問怎麼了,那道停在中央的白光忽然顫了一下,接著像訊號不穩一樣,猛地分裂成好幾道更細的線。
房間裡的白光燈閃了一下,非常短,短得像幻覺,可亞薩爾看見了。
桌上的文件邊角也微微顫了一下,像被看不見的風擦過。
「回波異常。」
灰袍人立刻抬頭。
深藍長袍的人聲音更低。
「不是回波,是——」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立方體中的那些銀線,忽然像承受不了什麼似地,全部熄滅了。
房間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亞薩爾的手還放在那裡,掌心有一點殘留的麻意。
「可以了。」
男人說。
「目前還不能下結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你的問題,和一般施法不良不一樣。」
這明明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可當這句話真的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時,仍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終於被證實,又像終於被正式歸類。
「今天的面談到這裡,正式分配前,你不需要做任何額外準備,照常上課,照常生活。」
「就這樣?你們不告訴我,我到底怎麼了?」
深藍長袍的人看著他,語氣仍舊很平。
「亞薩爾,有時候,比起急著知道答案,更重要的是先確定你能不能承受答案。」
這句話讓亞薩爾心裡一沉,他忽然想起前幾天術式課上,老師也曾說過一句有些像的話——有些問題,知道答案未必是幸運。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大人敷衍人的說法,可現在,這句話從另一個人口中再次出現,不是敷衍,而像某種提醒,甚至像警告。
門被打開了,灰袍人站在門邊,示意他可以離開。
亞薩爾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深藍長袍男人的聲音。
「亞薩爾,在正式分配前,儘量不要一個人去圖書高塔的上層。」
他停下腳步,回頭。
男人看著他,停了半秒,才淡淡說道:
「回去吧。」
沒有解釋,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剛才那句話根本不是解釋,而只是一條通知。
亞薩爾走出房間時,走廊還是那麼安靜。
可和進來時相比,這份安靜已經完全變了樣。
他原本只覺得這地方冷,現在卻覺得,這裡像藏著某種被故意壓低、被嚴密收好的東西,而他剛才,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其中的一角。
走廊盡頭,那兩扇沒掛門牌的窗依舊映著白光。
亞薩爾經過時,下意識往裡面看了一眼,玻璃上還是只有自己的倒影。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一瞬間覺得——那倒影,好像慢了半拍。
他腳步猛地一停,再定神去看,什麼異樣也沒有,只有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自己,站在空無一人的長廊裡,安靜地和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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