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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末世錄:創世終焉

4 章 第四章|裂縫

離開北側行政塔時,外面的天已經暗了。 亞薩爾站在塔前,沒有立刻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碰過那個透明立方體的掌心,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異樣,既不痛,也不麻,可他心裡很清楚,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他終於知道了答案,而是因為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單純「學不會」。 如果只是天分差,如果只是能力不足,那還算是能被接受的失敗。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的問題不是落後,而是偏離? 那他到底偏離了什麼? 晚風吹了一陣,亞薩爾終於轉身往宿舍方向走。 學院白天的熱鬧像被夜色收走了,只剩下間隔整齊的長明燈懸在牆邊,每一盞都發出一模一樣的白光,明亮、穩定,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他走著走著,忽然想起深藍長袍男人最後說的那句話。 正式分配前,儘量不要一個人去圖書高塔的上層。 那不是忠告,更像某種預先設下的界線。 可越是這樣,他越在意。 圖書高塔在學院西側,平常學生能去的只有下層閱覽區與中層術式資料區,再往上的樓層需要導師許可,尤其最上面幾層,幾乎沒有學生真的進去過。 亞薩爾以前不是沒好奇過,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的生活裡早就有太多處理不完的格格不入,沒什麼餘裕再去碰額外的麻煩。 可現在不一樣了。 亞薩爾第一次有種衝動——想自己去看一眼。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立刻把它壓了下去。 --- 回到宿舍時,房裡只亮著床邊一盞小燈,室友還沒回來。 桌上攤著幾本術式教材和半吃剩的麵包,窗邊掛著的制服已經被整平咒整理得服服貼貼,連衣角都平得幾乎沒有一絲自然垂落的皺痕。 亞薩爾看著那件制服,伸手把它從窗邊拿了下來,沒有用咒語重新掛整,只是隨手搭在椅背上。 那件衣服立刻露出布料原本該有的微微皺褶,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反而讓他覺得比較順眼。 他坐回桌前,打開筆記本,卻一時空白,只寫了一行: 他們不覺得我是不會。 寫完後,他又慢慢補上第二行: 他們覺得我是在拒絕某種東西。 拒絕。 他以前從沒這樣想過自己,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跟不上、做不到、無法像別人那樣自然而然地讓咒語成立。 可今天那個男人說得太篤定了,篤定到讓這個詞像某種已存在很久、只是他從來沒學會怎麼命名的真相。 如果真的是拒絕,那他拒絕的是咒語? 還是咒語背後的什麼? 房門被推開,室友洛恩提著一袋點心走進來,一見到他便隨口道: 「你回來啦?今天不是去行政塔面談嗎,怎麼樣?」 洛恩是個術式成績中上、性格也不壞的人,平常雖然不太會特別站在亞薩爾這邊,但也很少拿他尋開心,算是少數還能正常說上幾句話的人。 「沒怎麼樣。」 洛恩把點心放到桌上,拖開椅子坐下,一邊拆包裝一邊說。 「真的假的?那幹嘛叫你去?」 「……你知道圖書高塔上層嗎?」 亞薩爾忽然問。 洛恩手上的動作停住,抬頭看他。 「怎麼突然問這個?」 「只是想到。」 洛恩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說: 「沒什麼特別的吧,就是平常不讓學生隨便上去的地方。中層已經夠用了,誰沒事會去上面?」 他咬了一口點心,又像想到什麼似地補了一句。 「不過我以前聽學長說,最上面幾層好像放的不是普通教材,而是歷代分配紀錄、禁閱術式、還有一些只有管理端才會碰的東西。當然啦,這種傳言每年都有,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管理端。 亞薩爾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沒再出聲。 洛恩見他那副樣子,最後也只是搖了搖頭,轉而聊起明天術式測驗的分組,然後問亞薩爾要不要今晚再練一下火系第三式。 「也許多練幾次會有差。」 多練幾次,再熟一點,再照著做。 所有人都認為問題在這裡,只有他不知道,要怎麼讓自己不去想「為什麼」。 「再說吧。」 他最後只是這樣回答。 夜更深了一些後,洛恩很快就睡了。 亞薩爾怎麼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一小塊被月光照亮的地方,腦中反覆回放著今天每一個細節: 行政塔二樓盡頭那條安靜過頭的走廊、透明立方體裡異常分裂的白線、深藍長袍男人那句沒有解釋的警告,還有自己在玻璃窗上看見的、彷彿慢了半拍的倒影。 越想,越覺得心裡那股違和感不只是「不對勁」,而像某種非常淡、非常遠的熟悉。 他閉上眼,想強迫自己別再想下去,結果意識反而在朦朧中越沉越深,他又做夢了。 還是那片白,沒有上下,也沒有遠近,像站在光裡,又像站在一個連邊界都沒有的空房間中央。 這一次,他看得比上次清楚一點,在那片過分乾淨的白色深處,確實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不是站得很近,可也不是看不見,像早就知道他會來,安靜地停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亞薩爾想開口問你是誰,可不管怎麼用力,喉嚨都發不出聲音。 那道人影似乎微微抬起了頭,沒有五官,或者說,距離太遠,他看不清。但就在那一瞬間,他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好像對方不是第一次這樣看著他。 他猛地睜開眼。 房間還是一片黑,窗外天還沒亮,只有遠遠的一點晨光壓在天際線底下。 亞薩爾坐起身,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呼吸也亂得厲害。 洛恩還在睡,翻了個身,床板發出一聲輕響。 亞薩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慢慢把呼吸壓回去。 那種白色空間帶來的情緒不再只是空洞與不安,還多了一點別的,像悲傷,像等待,又像某種已經重複過太多次、因此連說出口都顯得疲憊的沉默。 他坐在黑暗裡,久久沒有躺回去,直到第一道晨鐘響起,才終於下床,打開桌上的筆記本,在最空白的一頁寫下: 我最近常夢見一個很白的地方。 那裡像有人在等我。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第一次。 --- 那一天之後,亞薩爾開始更常注意到一些原本不會在意的小事。 不是因為世界突然變了,而是因為一旦心裡有了裂縫,很多原本被當作理所當然的東西,就再也沒辦法只是理所當然。 例如教室裡的長明燈,永遠亮著,亮度幾乎一模一樣,不會因為天氣、風向或時間產生太明顯的差別。 以前他只覺得那是術式穩定,可現在他看著那些燈,卻總有種說不出的不自然。 例如學院中央那座報時鐘塔,每天清晨六點、正午十二點、傍晚六點,鐘聲永遠準時響起,從來不快一瞬,也不慢一拍,連暴雨或濃霧的日子都沒有例外。 又例如人們說話的方式,當一件事無法解釋時,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說: 因為世界就是這樣,規則本來就是這樣,照著做就好。 像這些話不是想出來的,而是從很深、很穩固的地方直接流出來。 幾天後的術式分組測驗上,老師看了一圈,直接點了名。 「亞薩爾,你和洛恩一組。」 教室裡有幾個人偷偷笑了一聲,像是在慶幸自己不是那個倒楣的人。 這次練的是雙人穩定術,基礎誦讀,穩定接續,由兩人的魔力流向共同維持術式構成。 術式起初很穩,淡藍色的細光在兩人中間慢慢連成一條線,像一小段被牽住的水。 洛恩明顯鬆了口氣,連肩膀都沒剛才那麼僵了。 可就在亞薩爾念到第三段接續咒時,那道藍光忽然很輕地顫了一下,更像某種原本運作順暢的東西,忽然在他意識碰過去的瞬間,自己偏開了一點。 「不要停!」 洛恩立刻壓低聲音。 術式最後還是勉強成立了,但那條藍光比其他組都細,也更不穩,像隨時會斷。 老師走下來看了一眼,皺起眉。 「洛恩,你穩定得不錯。至於你……誦讀沒有明顯錯誤,但接續點還是有問題。」 收起練習紙時,洛恩低聲說了句: 「抱歉。」 「你道歉做什麼?」 「不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跟你一組,總會有種自己也快失敗的感覺。」 這句話很輕,也沒有惡意,可亞薩爾聽完後,卻半晌沒有出聲,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在別人眼裡大概就是這樣的存在。 不是討厭,不是危險,而是一種會讓人下意識想避開的「偏差」,像一顆放錯位置的齒輪,光是待在系統裡,就已經讓人不安。 那天中午,亞薩爾一個人繞到學院西側比較安靜的走廊,坐在石欄杆旁吃帶來的麵包,那裡能看見圖書高塔的一部分塔身,深灰色的石牆直直往上延伸,最上層幾扇狹長的窗被陽光照得很亮,亮得有點刺眼。 「你最近很常發呆。」 洛恩拿著兩杯飲料走了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熱的。食堂太吵,我就猜你可能在這裡。」 亞薩爾接過來,杯壁暖暖的,謝了一聲。 兩人沉默地並肩坐了一會兒,洛恩問他是不是有心事,亞薩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喝了一口茶,然後忽然說: 「洛恩,你有沒有想過,魔法到底是什麼?不是課本上的分類,不是火系、水系、浮重、照明那種,我是說,魔法本身到底是什麼?」 洛恩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抓了抓頭髮。 「就是……魔法啊。大家不是都這樣學的嗎?咒文、術式、媒介、魔力流動……你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 「因為我覺得,大家都在用,卻沒人真的知道自己在用什麼。」 「可是……知道怎麼用不就夠了嗎?」 這句話一出來,兩人都安靜了。 亞薩爾沒有生氣,因為他早就知道,別人多半會這樣回答。 真正讓他難受的是,洛恩這樣說的時候,看起來不是敷衍,也不是不耐煩,他是真的這麼覺得。 在這個世界裡,知道怎麼用,本身就是正確答案。 「也許吧。」 他最後只這麼說。 遠處響起上課前的鐘聲,兩人站起身。 回教室的路上,亞薩爾走在後面,目光仍不自覺落在高塔方向。 明天休半日,圖書高塔平日人就不多,休半日時更安靜。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亞薩爾就立刻皺起眉,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知道那不該是個好念頭。 可有些事一旦開始想,就會像細細的裂痕一樣,不知不覺往更深處延伸。 那天晚上,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很久,到了最後一頁時,停了很久,還是寫下了一行自己原本不打算承認的話: 我想去圖書高塔上層看看。 寫完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指尖壓在紙邊,遲遲沒有翻頁。 明明只是一句話,卻像某種真正開始偏離原本路徑的起點。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像什麼東西擦過玻璃。 亞薩爾猛地抬頭,房間裡的燈安安穩穩亮著,洛恩已經睡著了,窗外夜色濃得看不清,什麼也沒有。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忽然很清楚地浮出一個念頭——好像有誰,正等著他踏出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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