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末世錄:創世終焉
第 12 章 第十二章|路引
儀式後半段,亞薩爾幾乎沒怎麼聽進去。
其他人的名字仍舊一個接一個被念出,主鏡也重新恢復成原本那種穩定、莊嚴、無可質疑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幾秒異樣的停頓、那個陌生到讓全場錯愕的職位、那一行只有亞薩爾看見的小字,全都只是這場儀式裡一個很快就該被壓平的波紋。
可亞薩爾知道,不是。
至少對他來說,不是。
儀式結束後,學生們被依序帶離。
不少人走出去前都還忍不住回頭看他,像是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一直學不會咒語的人,最後怎麼會被分到一個誰都沒聽過的職位。
洛恩也在人群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複雜,有震驚,也有擔憂,還有一點連他自己大概都說不清楚的距離感。
亞薩爾沒有怪他,因為連他自己都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個結果。
很快,整座儀式廳只剩下幾個人。
白袍司儀、兩名分配官,還有一名站在高台側邊、從頭到尾幾乎沒出過聲的深藍長袍男人。
學生都走光後,他才慢慢走下來,腳步很穩,穩得讓整個大廳都像跟著安靜了幾分。
亞薩爾抬頭看著他。
男人停在他面前,低頭看了他兩秒,才開口:
「恭喜。」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幾乎聽不出半點祝賀的意思。
亞薩爾也沒有回應,只是問:
「象牙塔在哪裡?」
男人看了他一眼,像對他會先問這個並不意外。
「不在這裡。」
「我知道不在學院裡,我是問,在哪裡?」
男人沉默了片刻,接著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極薄的白色片狀物,大小和書籤差不多,表面沒有花紋,只有正中央浮著一個很淡的銀色符號,那符號不像咒文,也不像普通文字,更像某種極簡化的標記。
男人將它遞給亞薩爾。
「這是路引。」
亞薩爾伸手接過,一碰到那東西,掌心立刻感覺到一股和主鏡、和高塔白色空間非常相似的冰涼。
「它會帶你去象牙塔,三天後啟程。」
「怎麼去?」
「三天後,會有人來接你。」
亞薩爾握著那枚白色路引,抬眼看他。
「為什麼是我?」
長廊安靜了一瞬。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兩秒才平淡地說:
「因為主鏡這樣判定。」
又是這種回答,所有人都只給他結果,沒有人願意回答原因。
亞薩爾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路引,很薄,很冷,安靜得像一張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紙。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彷彿這不是他第一次拿著它。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連他自己都來不及抓住。
再抬頭時,男人已經轉過身了。
「回去準備吧,三天後,會有人來接你。」
亞薩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整座儀式廳高而空,穹頂上的術紋仍舊亮著,主鏡也恢復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平靜,所有人都像認定,今天的流程已經順利完成,所有異樣都已被重新收回秩序之中。
可亞薩爾知道,真正的事才正要開始。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安靜發冷的白色路引,心裡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浮出一個念頭——自己一直學不會的,或許從來就不是魔法,而是這個世界要他學會的那種「服從」。
而現在,它終於把他送往另一個地方,一個也許會回答他所有問題,也許會讓他失去原本所有答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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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儀式廳時,外面的陽光亮得有些刺眼。
學院廣場上已經散滿了剛結束分配儀式的學生,到處都是說話聲、腳步聲,還有壓不住的情緒起伏。
有人紅著眼睛,有人興奮得語無倫次,也有人明明努力裝得平靜,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每個人都剛剛被世界正式命名,唯獨亞薩爾覺得,自己不是被命名,而是被推出去了。
他才剛踏下石階,就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比平常還要明顯。
「就是他吧……」
「象牙塔賢者?」
「提問到底算什麼魔法?」
那些聲音並不大,可正因為壓得低,才顯得更黏、更難甩開。
「亞薩爾!」
熟悉的聲音從後方追上來。
他回頭,看見洛恩正從人群裡擠出來,氣息還有點亂,顯然是一儀式結束就立刻追過來了。
他站到亞薩爾面前,嘴唇動了兩下,卻像一時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句,最後還是先開口了:
「你還好嗎?」
亞薩爾看著他,過了兩秒才淡淡道:
「你今天已經是第二次問我這句了。」
洛恩愣了一下,隨即有點尷尬地抓了抓頭髮。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那個結果,真的太怪了。」
亞薩爾沒有否認,因為連他自己也知道,象牙塔賢者與提問這兩個詞放在一起,簡直不像正常會出現在分配儀式裡的答案。
洛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剛才很多人都在猜你是不是會直接被留在學院高層處理,結果他們居然還給了你路引?」
「你看見了?」
「只看到一點。那個穿深藍袍的人遞東西給你時,前排幾個人都看到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問出真正想問的事。
「亞薩爾,象牙塔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
這次不是敷衍,而是真的不知道。
洛恩看著他,像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你其實知道更多」的痕跡,可最後還是只看見了一種安靜的疲憊,那不是不想說,而是連亞薩爾自己都還沒站穩。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洛恩問。
「三天後啟程。」
「這麼快?」
「嗯。」
洛恩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所以你要離開學院?」
亞薩爾點點頭,這句話一說出口,他自己才真正有了點實感。
他要離開了,不是換教室,不是換導師,也不是被調去做什麼學院內部職務,而是要真的離開這個他從小待到大的地方,順著一個誰也說不清楚的職位名稱,去一個沒人知道、也沒人能解釋的地方。
洛恩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一時竟不知道該先替他鬆口氣,還是替他擔心,最後只是很低地說:
「至少……總比繼續留在這裡被所有人盯著看好。」
亞薩爾聽了,居然有點想笑。
這安慰很笨,可也正因為笨,反而有種真實的溫度。
「也許吧。」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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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亞薩爾幾乎哪裡都沒去。
他回宿舍後,把路引放在桌上,安靜看了很久。
陽光從窗邊斜斜照進來,落在那片白上,卻沒讓它變得比較溫暖,它仍舊帶著一種不屬於這裡的冷。
洛恩坐在自己那邊,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忍住了,房間裡難得安靜得像兩個人都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過了很久,洛恩才低聲說:
「你會帶什麼走?」
「什麼?」
「行李啊,既然三天後就要啟程,總不可能空手去吧?」
這句話一下把亞薩爾從那些亂成一團的思緒裡拉回現實。
對啊,啟程,不是抽象的,不是只是拿著路引發呆,而是真的要走。
亞薩爾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東西,課本、筆記、幾件換洗衣服,還有那本從學期開始寫到現在、頁角密密麻麻記著許多無人回答之問的筆記本。
他第一個想到的,居然就是那本筆記。
「我大概只帶必要的東西。」
洛恩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那本你會帶吧?」
他看向的,正是亞薩爾桌上的筆記本。
「會。」
亞薩爾幾乎沒有猶豫。
因為比起課本、制服、學院發的制式用品,那本筆記反而更像一路走到現在的證明。
哪怕很多問題都還沒有答案,哪怕有些痕跡甚至會莫名消失,那本東西裡裝著的是他一路以來真正沒有放棄過的部分。
當晚,亞薩爾第一次主動翻開那本筆記,不是為了抄課堂內容,也不是為了記錄今天儀式上的異樣,而是很安靜地在空白頁上寫下了一句話:
我被分配到象牙塔了。
停了停,他又在下面補了一句:
如果這是答案,那我想知道它是怎麼來的。
寫完後,他看著那兩行字,心裡忽然比白天平靜了一點。
不是因為得到了解答,而是因為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覺得自己真的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被推著走,而是自己承認了:
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也許就是一切問題真正開始匯聚的地方。
窗外夜色很深,手腕內側那道銀線今晚仍舊安安靜靜,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亞薩爾總覺得,自從正式分配結果出來後,它的存在感反而沒有之前那麼強烈了,像某種原本用來確認他的標記,在任務真正確立之後,反而只剩下最低限度的監視。
這種變化沒有讓人安心,反而更像一種默認——你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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