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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末世錄:創世終焉

11 章 第十一章|你準備好先問了嗎?

正式分配儀式的晨鐘,比平常更低沉一些。 鐘聲一響,整座學院彷彿同時收起了平日的喧鬧。 學生們穿著整齊制服,依序走向中央儀式廳,誰也不敢大聲說笑,連走廊上的腳步聲都像被某種看不見的規則壓平了,整齊、克制,幾乎沒有多餘的雜音。 亞薩爾幾乎一夜沒睡,天剛亮便已經坐在床邊,把制服一件一件穿好。 洛恩比平常安靜很多,從起床到整理衣領,幾乎都沒發出聲音,直到最後要出門前,才很低地說了一句: 「不管等一下發生什麼,你先撐住。」 亞薩爾抬眼看他,洛恩的表情有點僵,像這句話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有什麼用,可那裡面的真心,反而比任何漂亮話都實在。 「嗯。」 亞薩爾應了一聲。 宿舍門一開,外面已經有人在等。 不是導師,是兩名灰袍人,他們像昨晚那樣安靜站在走廊裡,沒有催促,也沒有寒暄,只在亞薩爾出來後平平說了一句: 「跟我們走。」 洛恩站在門口,看著亞薩爾被帶走,想開口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很用力地抿了一下唇。 --- 亞薩爾被帶去的不是主入口,而是一條繞開學生隊伍、直通中央儀式廳側面的長廊。 一路上,他聽得見遠處越來越密的聲音: 布料摩擦、椅腳拖動、壓低的交談、導師指示學生按序入座的嗓音。 那些聲音都提醒著他,對大多數人來說,今天就是人生裡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對他來說,卻更像某種審核終點。 走到儀式廳側門前時,站在門口的人讓亞薩爾的腳步微微停了一瞬。 那是那天在行政塔裡見過的深藍長袍男人,他依舊神情平靜,像什麼都不會讓他真正失態。 可當他目光落到亞薩爾手腕那道銀線上時,眼神還是極輕地沉了一下。 「狀況如何?」 他問的不是亞薩爾,而是旁邊灰袍。 「睡眠期間出現認知層波動,已確認,今晨穩定。」 灰袍人回答。 深藍長袍男人點了下頭,這才看向亞薩爾。 「今天你只需要照流程走。」 「如果我不照呢?」 長廊安靜了一瞬。 深藍長袍男人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兩秒才平淡地說: 「你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問了。」 亞薩爾全身一僵。 又來了,這種把他和某個過去版本的自己直接連起來的說法,永遠不解釋,卻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裡讓他心底最深處那層不安被全部掀出來。 「我以前也站在這裡?」 他低聲問。 男人看著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道: 「今天你會比以前看見更多。」 這句話落下時,儀式廳內正好傳來第一聲引導鐘響,很近,像直接敲在胸口。 側門被緩緩打開,晨光與白燈交錯灑進來,把整座中央儀式廳照得明亮得近乎刺眼。 大廳比共鳴檢測那天還要莊嚴,圓頂穹幕上浮著層層交疊的金白術紋,中央高台升起,周圍學生席按照班級與預測職位區分區域,一排排坐得整整齊齊。 可亞薩爾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那些人,而是屬於自己的位置。 它不在學生席裡,不在任何班級區,也不靠近導師席,而是被單獨安排在中央高台左後側,距離主分配台不遠不近的一張白色座椅。 那椅子和其他深木座椅完全不同,孤零零地擺在那裡,周圍甚至還留出一圈刻意的空白,像某種被展示出來的例外,又像某種被隔離開的特殊樣本。 亞薩爾的腳步在門邊停了半秒。 整個儀式廳裡,很多人也在同一瞬間看見了他,低低的騷動像水紋一樣從前排一直擴到後排,沒有誰立刻起身,也沒人敢在這種時候大聲說話,可那些壓得很低的視線與呼吸,比任何話都更清楚地傳了過來。 深藍長袍男人在他身後說: 「去坐下。」 亞薩爾沒有立刻動。 因為就在他抬眼看向那張白色座椅時,腦中忽然很清楚地閃過夢裡那道聲音最後留下的提醒——不要只是接受答案,記得先懷疑那些看起來最理所當然的東西。 他慢慢抬起腳,朝那個位置走去。 每走一步,手腕內側那道銀線就像呼應著什麼一樣,極輕地收緊一下,不是痛,卻足以提醒他: 有東西正在看著。 他走到椅前,低頭看了一眼椅面,很乾淨,乾淨得不像有誰曾坐過。 可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的目光落上去時,心裡卻莫名閃過一個極短、極快的畫面——同一張椅子,同一個位置,而有另一個「他」,曾經坐在這裡,正安靜看著高台中央。 那感覺太短了,短得像視線被強光晃過後留下的殘影。 亞薩爾緩緩坐下,椅面比想像中冷。 --- 白袍司儀走上高台,儀式正式開始。 每一段話都很熟悉,熟悉到像這世界每年都會準時重播的程序: 世界如何賦予人位置,分配如何使秩序穩定,個體如何在正確的位置上完成自己對整體的貢獻。 亞薩爾坐在那張與所有人格格不入的白椅上,安靜聽著,越聽,越覺得胸口發冷。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這套儀式從來不是為了讓一個人知道自己是誰,而是為了讓一個人,被世界正式告知自己該成為什麼。 名字一個接一個被念出,主鏡一次一次映照,結果一條一條落定。 有人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有人皺眉接受,也有人低頭,像把什麼東西悄悄壓進心底最深的地方。 「亞薩爾.維恩。」 整個儀式廳先是靜了一拍,才讓出一條路來。 亞薩爾站起身,從那張白椅走向主分配台,每一步都清楚得近乎刻意。 四周目光這一次比共鳴檢測那天更複雜,不只是好奇,也不只是等著看笑話,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所有人都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不會是普通的分配結果。 他走到主鏡前,停下。 離得近了,他才發現鏡面其實不是完全平滑的,那裡面有極細極淡的流光,像水底很深處安靜流動的脈絡,平常看不見,只有站近時才會察覺。 白袍司儀開口: 「將手放在鏡前,保持安靜,等待最終分配。」 亞薩爾照做了。 掌心停在鏡面前的瞬間,他清楚感覺到一股很冷的氣息順著手指竄上來,不是寒風,更像有某種東西從鏡面深處安靜地「看」了他一眼。 主鏡沒有立刻浮字,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樣,它只是靜靜亮著,亮度比平常略高,卻遲遲沒有給出結果。 學生席開始出現細碎騷動,白袍司儀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卻沒有打斷流程,只是提高音量說了一句: 「肅靜。」 就在這時,亞薩爾忽然覺得鏡面深處那股冷意更明顯了一點,像有什麼非常遙遠的東西,在安靜辨認他。 下一秒,主鏡終於浮字了,不是一行,而是極慢、極清楚地,一筆一畫顯現: 象牙塔賢者。 整座儀式廳先是死寂了一瞬,接著,壓得再低也壓不住的騷動瞬間炸開。 「什麼?」 「那是什麼職位?」 「你聽過嗎?」 「從來沒有……」 別說學生,連前排幾位導師的神情都明顯變了,他們彼此交換眼神,顯然連他們也沒聽過這個職位名稱。 白袍司儀眉頭瞬間皺緊,像也沒料到會出現這個結果。 可主鏡沒有停,第二行字緊接著慢慢浮現: 身份魔法: 提問 這一次,連原本只是低聲議論的人都明顯愣住了。 提問,不是火,不是風,不是治癒,不是構築,而是提問。 那兩個字太簡單,也太奇怪,奇怪到甚至讓人懷疑這到底算不算魔法。 亞薩爾自己也在看,他的呼吸很輕,胸口卻一點一點重了下來。 象牙塔賢者,提問,這就是他的結果,不是普通職位,不是低階文書,甚至不是誰口中那種「大概只能勉強被安排去做雜務」的位置,而是一個所有人都沒聽過、連分配官都明顯沒料到的職位。 就在大廳還陷在騷動裡時,主鏡最下方忽然又浮出了一行比前兩行更小的字。 亞薩爾是第一個看清的: 請依路引前往象牙塔。 他心頭微微一震,路引? 還沒等他看明白,那行小字便迅速淡去,像只是特意讓他看到一眼。 接著,主鏡表面泛起一圈比剛才更薄、更冷的白光,從鏡心慢慢向外擴散,那光不像分配流程的一部分,反而更像某種隱藏訊息正在短暫浮出水面。 亞薩爾看著那圈白光,胸口忽然閃過一個極短的畫面: 高聳到幾乎看不見頂端的白塔,沒有書,只有一層又一層安靜往上的階梯,而最深處,有什麼正在等他。 畫面只持續了一瞬,快得像錯覺,可他的手指還是微微收緊了。 下一秒,主鏡恢復平靜,像剛才那一切都沒發生過。 白袍司儀終於回過神來,聲音比先前更緊一些: 「分配完成。亞薩爾.維恩,職位——象牙塔賢者,身份魔法——提問。」 他把那句話正式念出來時,連自己都像在確認這真的已經成了不可更改的結果。 「那我就有個問題。」 亞薩爾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陷入一瞬間的完全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主鏡,說出了那句話: 「你準備好先問了嗎?」 這不是他說的,這是主鏡在他第一次站到鏡前時,只有他看見的那行字。 可現在他把它說出口,說出來的瞬間,他才終於明白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是主鏡在問他,而是他一直以來都在問這個世界的那個問題,終於被這個世界正式聽見了。 主鏡的光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非常短,短得像幻覺,可亞薩爾看見了,那道光裡沒有字,也沒有任何術式紋路,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回應的波動。 「亞薩爾.維恩。」 高台旁有人低聲對白袍司儀說了句什麼,司儀神情一僵,隨即看向亞薩爾,語氣比剛才更正式了一點 。 「儀式結束後留在原地,會有專人向你交付後續指引。」 全場騷動更大,因為這代表亞薩爾不只分到了一個怪異職位,甚至還有「後續指引」,這是其他人都沒有的待遇。 亞薩爾慢慢退回自己的白椅旁,重新坐下,知道很多人在看他,也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在別人眼裡恐怕會變得比以前更加奇怪。 可那些視線此刻顯得很遠。 因為他腦中停留著的,只有剛才那一瞬間的白光,和那句話——請依路引前往象牙塔。 他終於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分配不是終點,而是某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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