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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末世錄:創世終焉

10 章 第十章|儀式前夜

正式分配儀式前一天,學院提早在傍晚封了門。 原本還能看見零星學生出入的主石門,在晚鐘敲過第三聲後便緩緩關上。 門側兩排長明燈亮起,比平常更白,也更冷,像是提醒所有人——從現在開始,這裡不再只是學院,而是一個即將執行某種重要程序的場所。 沒有人明說,可每個人都感覺得到。 食堂比平常擠,說話聲卻壓得更低。 有人明明緊張得吃不下,還是硬把湯往嘴裡送;有人不停翻著職位參考冊,像想在最後一晚把自己可能的人生多看懂一點;也有人故作輕鬆地和朋友猜測,明天自己會不會分到比預測更好的位置。 亞薩爾坐在角落,幾乎沒怎麼動面前那碗燉菜。 他能感覺到不少視線,不是明目張膽的看,而是那種只要他稍微抬頭,就會立刻移開的目光。 自從共鳴核心在他手裡熄滅後,學院裡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變得很微妙,沒有人真的被告知他出了什麼問題,可大家本能地知道,他和他們之間已經隔開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東西。 洛恩坐在他對面,也難得地吃得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 「你今晚有沒有覺得怪怪的?」 「哪裡怪?」 洛恩皺了皺眉,像自己也講不清楚。 「就是……太安靜了。明明大家都還在,可是整個學院像在等什麼,等到連說話都變得很小聲。」 亞薩爾沒有立刻回答,因為洛恩說得沒錯。 今晚的學院確實不像平常那樣只是安靜,更像某種被提前校準好的空間,正在一點一點收緊自己。 這種感覺和走進北側行政塔、踏上圖書高塔七層後那條白色走廊時,是一樣的,一種過度乾淨、過度平穩、過度精準的運作感,像某種他看不見的東西,正靜靜把一切推回它認為該有的位置。 「儀式前夜,本來就這樣吧。」 亞薩爾最後說。 洛恩顯然不太信,可也沒有再追問,只是低頭繼續吃飯。 --- 晚餐後,導師親自來宿舍區點名。 每一間房都得開門,每個人都要在名冊上留下確認。 那些平時不會出現在學生宿舍附近的灰袍人,今晚也站在長廊盡頭,一動不動,像白牆邊幾個沒有情緒的影子。 輪到亞薩爾時,導師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很短,但足夠讓人明白,她是帶著某種額外任務來看的。 「明天一早會有人來帶你去專責席位,在此之前,不要單獨離開房間。」 「連去洗漱也不行?」 「告知室友,不要讓自己脫離視線太久。」 這句話一出來,連站在一旁的洛恩都怔了一下。 亞薩爾卻反而笑了,不是開心,而是那種終於連最後一層表面都懶得再維持的淡笑。 「我明白了,現在我算特殊個案。」 導師沒有否認,只是很輕地抿了一下唇,最後低聲說: 「亞薩爾,安分一點,對你比較好。」 說完,她便往下一間房去了。 房門重新關上後,洛恩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說話。 最後,他才有些乾地開口: 「我可以當作她是在保護你嗎?」 亞薩爾看著手腕內側那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線,淡淡道: 「你可以這樣想。」 洛恩沉默了,因為他也知道,這句話真正的意思大概是——如果你想用比較不難受的方式理解,那就這樣想吧。 --- 那晚熄燈得比平常更早。 學院像要為明天保存所有多餘的聲音,長廊上很快安靜下來,連往常會有人偷偷聊天、開門倒水的小動靜都少了很多。 亞薩爾躺在床上,沒有睡,手腕內側那道銀線今晚異常安靜,沒有刺痛,也沒有任何波動,可正因為太安靜了,反而讓人更難忽視它的存在,像一隻從不眨眼的眼睛。 洛恩大概也睡不著,翻了兩次身後,終於還是低聲開口: 「亞薩爾,你有沒有想過,明天真的分配完之後,事情會不會反而簡單一點?」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很淡的月光落在地板一角,把桌腳切成兩截。 亞薩爾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說: 「我以前會這樣想,以前以為,只要知道自己到底屬於哪裡,很多事就會變簡單。」 他停了一下。 「可現在我比較怕的是,明天不是答案,而是某種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我根本不屬於他們準備好的那些答案裡。」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洛恩翻過身,面向牆壁,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地說了一句: 「……我還是希望你至少能有個像樣的位置。」 亞薩爾沒有回應,不是不想回,而是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位置」這兩個字,本身就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 他閉上眼,過了不知道多久,意識終於慢慢沉了下去。 夢來得很快,沒有過程,沒有從房間慢慢滑進去的模糊感,像只是閉上眼,下一秒他就已經站在那裡。 還是白,可和之前幾次不同,這一次的白不再只是空無一物的空間,遠方開始有了輪廓,很模糊,卻足夠看出那不是牆,也不是霧,更像一排一排安靜躺著的巨大影子,規律、整齊,延伸到視線幾乎看不見的地方,被某種半透明的光包裹著,沒有聲音,也沒有移動,像沉睡,又像被很仔細地保管著。 亞薩爾站在原地,心臟一點一點發重。 他看不清那些影子是什麼,可只要再靠近一點,他好像就會看見某個現在的自己還無法承受的東西。 「你又來了。」 聲音從前方傳來,很輕,很平,卻比以前更接近了。 那道模糊的身影已經不再站得那麼遠,仍然看不清五官,也無法分辨年齡與性別,只是一個安靜的人形輪廓,立在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像早就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醒到這裡來。 「你以前總是先問這個。」 那道身影說。 亞薩爾的呼吸微微一滯,又是這種語氣,像他們之間的對話根本不是現在才開始。 「我以前問過你?」 「很多次。」 他往前一步,腳下卻沒有實際踩到地面的感覺。 「如果我真的問過,那你以前是怎麼回答的?」 「你以前不喜歡我的答案。」 亞薩爾皺起眉。 「所以你這次也不打算直接回答?」 「不是不打算,是你還沒走到能接受答案的位置。」 這句話一落下,亞薩爾胸口立刻泛起一股近乎煩躁的冷意,又是這種說法,不是不能知道,不是沒有答案,而是你現在還不配知道。 他盯著那道身影,聲音比剛才更冷了一點。 「如果每次都這樣說,那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這次,那道身影沉默得比剛才更久,然後,它第一次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可那種靠近感,卻讓整個白色空間都像忽然更安靜了。 亞薩爾也在那一瞬間看見了它身後更多的東西。 那些一排排安靜躺著的巨大影子,裡面似乎真的有人,不,不是似乎,而是某種直覺先於視覺,逼得他在還沒真正看清之前,就已經知道那裡躺著的是什麼。 他的手指微微發冷,幾乎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 那道身影卻忽然開口: 「你看見了多少?」 亞薩爾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看見的究竟算不算「看見」,那更像是某種真相穿過表層時,在意識邊緣留下的一道投影,還不夠完整,卻已經足夠讓人感到窒息。 「那裡是什麼?」 他終於低聲問。 身影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然後很輕地說了一句: 「是你一直不肯接受的現實。」 亞薩爾整個人猛地僵住。 就在這時,遠處那些安靜排列的巨大影子之間,忽然有一道很細的紅光閃了一下,很短,卻異常刺眼。 接著,更多更遠的地方,也跟著有零星紅光亮起,像某種長久穩定的東西,忽然在極深的底層發出了不該出現的警示。 那道身影也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這是亞薩爾第一次在它身上感覺到一點類似「停頓」的東西,不是慌亂,但也不是完全的平靜,像某個本該一直維持穩定的觀察者,忽然發現遠方有一處自己無法當作沒看見的異常。 過了幾秒,它重新看向亞薩爾,聲音第一次比之前更低了一點。 「時間變少了。」 「什麼意思?」 身影沒有正面解釋,只是望著他,最後說: 「明天,不要只是接受答案。」 這句話太奇怪了,因為它和這個世界裡所有人告訴他的話,正好完全相反。 別人都要他接受,只有這個不知道是誰、卻又一次次說自己曾來過這裡的存在,告訴他——不要只是接受答案。 「那我要做什麼?」 「你明天會聽見一個問題,到時候,你會知道。」 亞薩爾還沒來得及再問,整個白色空間忽然顫了一下,不是地震,更像某層維持穩定的界面,被外面什麼東西輕輕碰到了。 遠方那幾點紅光又亮了一次,這一次更明顯。 那道身影最後留下一句比之前任何話都更像提醒的話: 「這一次,記得先懷疑那些看起來最理所當然的東西。」 下一秒,整個夢境像被誰從中央切開一樣,驟然散了。 亞薩爾猛地睜開眼。 房間還是一片黑,可這一次,他不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而是被手腕內側那道銀線的灼痛硬生生燙醒的。 很痛,不是之前那種刺一下就停的警示,而是一種明顯到讓人立刻清醒的熱。 亞薩爾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手腕。 那道幾乎隱形的銀線,此刻正浮著極淡的白光,不是很亮,卻足夠在黑暗裡清楚地顯現出來,像某種監測到了什麼超出標準的波動,正在無聲警告。 與此同時,長廊外也傳來了很輕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而且正朝這個房間靠近。 洛恩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來。 「……誰啊?」 門板被輕輕敲了兩下,不重,卻在深夜裡清楚得過分。 門外傳來一道很平的聲音。 「例行確認。」 亞薩爾坐在床上,沒有動。 從現在開始,明天的正式儀式不會只是某場公開分配那麼簡單了,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提前靠過來了。 門外又敲了兩下,還是那麼準,還是那麼輕。 亞薩爾慢慢下床,走到門邊,伸手把門打開。 --- 站在外面的是兩個人。 一個是灰袍,另一個則穿著學院醫療室常見的淺白長袍,年紀大概三十出頭,神情平靜得近乎麻木,手裡拎著一個很薄的金屬盒。 灰袍人看了亞薩爾一眼,視線很快落到他手腕上那道泛光的細線,才開口: 「監測印記於睡眠期間出現異常波動,例行確認。」 醫療袍的女人往前半步,語氣倒是比灰袍人柔一點,卻也只是形式上的柔和。 「我們不會耽誤太久,只要確認你的精神狀態穩定,例行記錄就結束。」 她把手裡那只金屬盒放到桌上,打開後,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幾支細長透明管與一片像鏡面般的薄板,動作熟練,像這種深夜例行確認早就做過無數次。 「做夢了嗎?」 她一邊取出薄板,一邊問。 「做夢也算異常?」 「對你而言,現在很多事情都算。」 灰袍人先一步回答。 亞薩爾沉默了兩秒。 「做了。」 「內容呢?」 「記不清。」 這句話不算完全的謊,因為他不是記不清,而是無法確定哪些部分說了只會讓眼前這兩個人把他列進更緊的看管範圍。 醫療袍女人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沒有全說,卻也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把那片薄板遞過來。 「把手放上去。」 薄板內部立刻浮出一圈極淡的白紋,沿著他的掌心輪廓緩慢流動,女人低頭看著數值變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波動主要集中在認知層,還有……」 她停了一下,抬頭看向亞薩爾。 「提問傾向異常增強。」 這句話一落下,連坐在床邊的洛恩都明顯愣了一下。 提問傾向,這種說法太怪了,怪到不像在描述一個學生的精神狀態,而像在描述某種被系統捕捉到的行為模式。 亞薩爾慢慢把手收回來。 「你們連人怎麼想也要管?」 「我們只管會影響共鳴穩定的部分。」 「所以問問題會影響穩定?」 醫療袍女人平靜地說: 「對大多數人來說,不會。但你的情況不同。」 亞薩爾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不是因為覺得可笑,而是因為這句話和以前所有人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實在太像了——你和別人不一樣,你的問題特殊,你的情況需要另外處理。 彷彿「不同」本身,就是需要被管理的事。 灰袍人這時往前半步,視線第一次轉向洛恩。 「你今晚是否聽見他說夢話?」 「沒有。」 「他是否有半夜起身、離床、或自言自語的情況?」 「……沒有。」 灰袍人點了點頭,又把視線轉回亞薩爾。 「今晚不要再書寫任何內容。」 亞薩爾的眼神微微一沉,對方果然知道,不一定知道他寫了什麼,卻知道他有寫。 醫療袍女人把薄板收回盒裡,最後只補了一句: 「撐過明天再說。」 亞薩爾沒有回應。 這句話聽起來像安慰,可在這種時候,更像另一種形式的管制,你只要撐過明天,接下來的事就不是你能決定的了。 兩人很快離開了房間,門重新關上後,洛恩愣了很久,才低聲問: 「他們剛剛那個……提問傾向,是真的會被測出來的東西嗎?」 亞薩爾看著自己手腕那道已經重新暗下去的銀線,過了幾秒才說: 「看來是。」 那晚後半夜,他們誰都沒再說話。 可亞薩爾知道,洛恩大概也回不去原本那種半懂不懂的茫然了,因為從今晚開始,連「亞薩爾是不是只是運氣不好」這種最普通的解釋,都徹底站不住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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