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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末世錄:創世終焉

9 章 第九章|補行確認

那道倒影消失得很快,快得像只是光線晃了一下。 亞薩爾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再往窗上看第二眼,只是把手慢慢收緊,任由那股從背脊一路往下沉的寒意安安靜靜留在身體裡。 長廊盡頭是一扇平時不會對學生開啟的門,門前沒有標示,只有兩盞嵌在牆裡的白燈,亮度穩得幾乎不像火光。 灰袍人其中一個抬手按在門側,牆面上浮出一圈極淡的銀紋,下一秒,門便無聲滑開了。 亞薩爾走進去時,腳步微微一頓。 房間不大,卻比剛才的檢測廳更讓人不舒服,不是因為陰冷,而是因為它太乾淨了。 四面牆平整得沒有任何多餘裝飾,中央擺著一張窄長桌,桌面上方懸著一面近乎透明的圓盤,像鏡子,又像一層被壓薄到極致的水。 圓盤下方連接著幾道很細的銀白光線,一路沒入地面,看不出源頭。 桌邊已經站著三個人。 一個白袍分配官,兩個灰袍,其中一個,正是那天在行政塔裡坐在深藍長袍男人旁邊、負責記錄的那個人。 他看見亞薩爾進來時,眼神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很平靜地把一份資料往旁邊挪了半寸。 「坐下。」 白袍分配官說。 椅子依舊很硬,和行政塔裡那張一樣,像刻意設計得不讓人真正放鬆。 「接下來進行補行確認,你只需要回答問題,然後完成二次接觸測試。」 白袍分配官低頭翻開紀錄冊,語氣平得像剛才共鳴核心的異常從未發生。 「如果我不配合呢?」 亞薩爾看著他。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接著,站在左側的灰袍人才淡淡開口: 「那只會讓你的結果更難看。」 這不是威脅,而是陳述。 在這個地方,所有話都像系統提示一樣,只在意結果,不在意感受。 亞薩爾沒有再說話。 白袍分配官合上手裡紀錄冊,抬眼看他。 「亞薩爾.維恩,你在第一次共鳴時,有沒有主動施加額外術式?」 「沒有。」 「有沒有在接觸核心前接受過任何非學院授權的精神引導或外部媒介?」 「沒有。」 「有沒有在近七日內進入未授權區域?」 問到這裡時,亞薩爾的指尖很輕地動了一下。 只有一下,可站在後方的灰袍人已經把這個動作收進眼底。 白袍分配官仍舊看著他,沒有催促。 亞薩爾沉默了幾秒,最後低聲說: 「我不知道你說的未授權區域是指哪裡。」 這句話不能算撒謊,至少,不是完全的,因為他確實不知道那個白色空間究竟算不算「區域」。 白袍分配官盯著他看了兩秒,像在判斷這句話該被歸類成迴避還是部分真實,最後沒有追問,而是把視線移向中央那面懸浮圓盤。 「伸手。」 「這是什麼?」 「補行確認核。」 亞薩爾慢慢把手放到桌面上。 「兩隻手都要。」 他照做了,掌心才剛碰到那面透明圓盤,下方那些細細的銀白光線就亮了起來,不是像共鳴核心那樣從中心往外擴散,而是很安靜地一條接一條醒來,像某種早已預備好的程序,現在只是在確認是否開始。 房間裡沒有任何人再說話。 過了兩秒,圓盤內側忽然浮現一圈很淡的字,不是銀色,也不是學院常用的墨色術紋,而是純白,白得和高塔七層後那個空間幾乎一樣。 亞薩爾的呼吸微微一緊,那圈字他認得,不是全部認得,而是那種構成方式、那種冷靜整齊的排列方式,他在象牙塔節點看過,是同一種語言,同一種不需要被人類真正理解也能自行運作的語法。 「開始比對。」 白袍分配官低聲說。 圓盤中央像水面被打開一樣,無聲浮出一行通用文字。 個體識別: 亞薩爾.維恩 第二行緊接著浮現。 共鳴類別: 待重新定義 站在桌旁的三個人幾乎同時抬起眼,那不是正常的結果格式,連亞薩爾都看得出來。 白袍分配官的指尖第一次明顯頓了一下,後方兩個灰袍人則互相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果然如此」之後仍然無法完全平穩接受的凝滯。 圓盤裡的白字停了一瞬,然後,第三行慢慢浮現,這一次,速度比前兩行都慢很多,像系統不是在讀取,而是在確認。 職位分配: 象牙塔賢者 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得連光線都像停了一下。 亞薩爾整個人僵住了。 象牙塔賢者,他從沒聽過這個職位。 不在課本上,不在職位預測表上,也不在任何同學日常談論的職業分類裡。 而那三個字一出現,後方那名曾在行政塔做紀錄的灰袍人,竟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白袍分配官的眼神也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不是因為陌生,而像這個結果本身,比陌生更麻煩。 「……這是什麼意思?」 亞薩爾張了張口,聲音有點乾。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圓盤裡還在繼續。 第四行字,比前面更慢地浮現出來。 身份魔法: 提問 這一次,連亞薩爾自己都明顯感覺到,整個房間的空氣變了。 不是因為誰做了什麼動作,而是因為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可以用「共鳴異常」四個字輕輕帶過的東西。 提問。 不是火,不是風,不是治癒、構築、轉化、增幅,而是提問。 這甚至不像一種魔法,更像一種行為、一種動作、一種根本不該被寫進「身份魔法」欄位裡的東西。 亞薩爾盯著那兩個字,胸口重得厲害。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高塔裡那扇門開啟前,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你是什麼? 不是咒語,不是命令,而是提問,門就是那時候開的。 他的指尖一點點發冷,還來不及把這些念頭串起來,圓盤上卻忽然又多出了一行更小的字,不像正式結果,更像某種附註。 備註: 該職位未列於標準公開分配名單。 「停下。」 白袍分配官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下一秒,其中一名灰袍人立刻抬手,在圓盤旁邊的側面按下某個隱藏紋點,整個圓盤表面的白字瞬間熄滅,只剩下透明如水的一片,彷彿剛才那些內容從未出現。 亞薩爾猛地抬起頭。 「為什麼關掉?」 沒有人回答。 白袍分配官看著他,神情比剛才更淡,也更遠,像已經開始在腦中重新安排整個後續流程。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說: 「補行確認結束。」 「我問你為什麼關掉,那是我的結果。」 「你的結果將由學院進一步審核。」 「審核什麼?」 「是否適合以標準流程處理。」 這句話太平了,平到讓亞薩爾胸口猛地竄起一股近乎荒謬的火。 「標準流程?你們打算把它藏起來?」 三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可正因為這種沉默,答案反而太清楚了。 亞薩爾慢慢把手從圓盤上收回來,掌心還殘留著一點冰冷的麻意。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始終平穩、始終冷靜、始終像在執行某種比個人更大的規則的人,忽然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感覺到——這個世界不是單純「不知道真相」,而是會主動修整不吻合的東西。 不吻合的記錄,不吻合的結果,不吻合的人。 而他剛剛看到的那行「未列於標準公開分配名單」,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如果我不同意呢?」 亞薩爾低聲問。 白袍分配官終於正面看向他。 「你沒有權限決定分配資訊的公開形式。」 「可那是我的職位。」 「那也是學院紀錄的一部分。」 又來了,又是這種話。 個體永遠是附屬的,答案永遠先於提問,而世界運作的方式,從來不需要經過被分配者本人的同意。 亞薩爾看著他,胸口起伏慢了下來。 怒氣還在,可更明顯的是另一種東西,冰冷,以及極深的確定感。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以前即使不記得這些,也總還是會走到同樣的地方,因為這種感覺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某種烙印——這個世界總在你還沒來得及理解之前,先替你決定答案,而他不接受。 這念頭一起,亞薩爾自己都怔了一下,因為那不是一時賭氣,而是一種很深、很安靜、像早就存在過很多次的拒絕。 白袍分配官似乎察覺到了他神色的變化,語氣更冷了一點。 「亞薩爾,收斂你的情緒,這不是你能處理的問題。」 亞薩爾抬起眼,那一瞬間,他其實很想笑。 因為這句話和以前所有人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實在太像了。 別想那麼多,照著做就好,世界有它的道理,這不是你能處理的問題。 彷彿只要每個人都乖乖待在被分配好的位置上,一切就都能穩定運作。 「也許問題一直都不是我能不能處理。」 亞薩爾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楚。 「而是你們不想讓我知道,我其實可以處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站在後方的灰袍人往前半步,像是準備出聲制止,可就在這時,桌面上那面本該已經被關閉的透明圓盤,忽然自己亮了。 沒有任何人碰它,可一道極細的白線,還是筆直地從圓盤中央浮了出來。 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白線只亮了一瞬,可亞薩爾看見了,它在白光最清楚的那一秒,無聲地構成了一個字。 問 又是那個字,和剛才在共鳴核心裡出現的一模一樣。 白袍分配官猛地轉頭,其中一名灰袍人幾乎立刻伸手想壓住圓盤,白線卻已經熄滅,只留下鏡面般空無一物的透明表面,像剛才那一瞬間只是集體的錯覺。 沒有人說話,可這一次,亞薩爾看得很清楚——他們也看見了,而且他們怕它。 白袍分配官的視線還停在圓盤上,過了兩秒,才慢慢收回來。 「今天的補行確認到此為止。你的最終分配結果將延後確認,正式儀式前,你暫時不得離開學院本區,也不得私自接觸西側高塔與北側行政塔。」 「如果我不答應呢?」 站在後方的灰袍人開口,聲音極平: 「那就會被視為拒絕分配前監護。」 監護。 不是保護,不是協助,是監護。 像他突然從一名等待職位分配的學生,變成了一個需要被暫時收束、限制、觀察的對象。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亞薩爾說。 「這不是對錯問題。」 這些人總是這樣,他們不需要說服他,也不需要和他爭論,他們只要把一切放進某種更大的「流程」裡,個人的不滿、憤怒、疑問,就會顯得像小孩子在一張根本不是為他準備的地圖上任性塗改。 灰袍人往前一步,將一枚細窄得近乎透明的銀白色環片放在桌面上。 「戴上,暫時性監測印記,不影響日常活動,只記錄共鳴異常波動。」 亞薩爾看著那東西,沒有碰。 他已經不相信這些人嘴裡的「只」了。 白袍分配官盯著他,語氣已經明顯失去耐性。 「亞薩爾,你現在有兩種選擇,配合,或者讓事情變得更難看。」 亞薩爾垂眼看著桌上的印記,過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 不是因為他被說服了,而是因為他很清楚,現在硬碰硬只會讓自己被直接關進某個他更碰不到真相的地方。 灰袍人拿起那枚薄環,貼上他的手腕內側。 一碰上皮膚,那東西便像融進去一樣,瞬間收緊成一道極細的銀線,安安靜靜貼在脈搏附近,幾乎看不見。 亞薩爾低頭看了一眼,它沒有光,也沒有任何術式該有的紋路,可他就是知道,從現在開始,自己不會再有真正意義上的「一個人」。 「回去上課,明日起,正式儀式前你將由專責觀察員記錄狀態,不要再做多餘的事。」 多餘。 亞薩爾心裡輕輕一沉,對他們而言,提問、多看一眼、走上不該去的樓層、想知道結果為什麼被隱藏,這些全都叫多餘。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往外走。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細細的銀線安靜貼著皮膚,像一條過分冷靜的縫。 這個世界不只是藏著秘密,它還會把覺察到秘密的人,先標記起來。 --- 回到教學區時,下午的課已經開始了。 亞薩爾推開教室門的那一刻,裡面所有聲音都像被一把無形的刀輕輕劃斷。 他站在門口,看到全班目光幾乎同時轉過來,沒有誰立刻說話,可那種安靜,比議論更明顯。 導師停下講課,看了他一眼,淡淡說了一句: 「回座位。」 亞薩爾走回最後一排,一路上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主動開口,只是那些視線像長了刺,從他經過時一路黏到背上,又在他坐下後慢慢散開。 洛恩坐在前兩排,回頭看了他一次,像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亞薩爾知道大家都看見了,從今天開始,自己在別人眼裡就不再只是「學不會咒語的人」了,而是另一種更麻煩的東西——某種碰到就會讓系統出錯的存在。 這種距離感,比嘲笑更冷。 下課後,洛恩走了過來,站在桌旁,像想了很久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你……還好嗎?」 亞薩爾抬頭看他。 「你覺得呢?」 洛恩被問得卡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我不知道剛才那到底是什麼,可是你不是故意的,對吧?」 「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你會信嗎?」 洛恩沉默了,不是因為不想信,而是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裡到底還剩多少他可以抓住的正常。 教室外有人叫他的名字,洛恩回頭應了一聲,再轉回來時,眼神裡多了一點遲疑。 「晚上如果……」 他停了一下,像在選字。 「如果你需要人陪著,跟我說。」 亞薩爾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洛恩走後,教室裡很快又只剩零零散散幾個人。 亞薩爾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低頭翻開筆記本,想把今天發生的事記下來。 可筆才剛碰到紙,他手腕內側那道細銀線忽然極輕地刺了一下,一下而已,像提醒,也像警告。 亞薩爾的筆尖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道幾乎隱形的銀線,心裡忽然非常清楚地浮出一件事——如果這東西真的在記錄他,那麼「寫下來」這件事本身,說不定也會被算進去。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合上筆記本。 這不是放棄,只是他第一次明確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要學的不只是提問,而是怎麼在被看著的情況下,繼續保留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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