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末世錄:創世終焉
第 13 章 第十三章|啟程前
被正式分配後的第一天,學院還和往常一樣上課。
至少,表面上是。
晨鐘照常響起,導師照常走進教室,黑板上的粉筆字也一行一行寫得端正清楚。
窗外風照樣吹過鐘塔,長明燈照樣穩穩亮著,像整個世界都在努力證明:
昨天儀式上的異樣,不過只是流程裡一個很快就會被時間抹平的小插曲。
可亞薩爾知道,不是。
因為當他走進教室時,原本低低交談著的聲音還是明顯斷了一下。
沒有人大聲議論,甚至連嘲笑都少了,可那種安靜本身,比任何話都更鮮明。
他走向自己原本的位置時,導師卻先一步抬起頭。
「亞薩爾,你這三天不需要再參與正式課程了,你的啟程已經確認,接下來的時間用來整理個人物品、熟悉路引資訊,以及完成離校前的必要程序。你可以去後面坐著,或者去圖書下層閱覽區,不必再跟著班級一起練習。」
教室裡立刻出現一陣極輕的騷動。
這不是處罰,可也不是寬待,更像是一種安靜而徹底的切割——從這一刻起,亞薩爾就不再真正屬於這個班級的未來了。
「知道了。」
他低聲說。
導師點了點頭,沒有再看他,轉身繼續講課。
亞薩爾最後沒有坐回原本的位置,而是抱著書,安靜走到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那裡離所有人都更遠一點,像剛好替他留出了一塊不必再假裝屬於這裡的位置。
窗外光很亮,黑板上的粉筆字也很清楚,可他幾乎沒再聽進去任何一個字。
中午時,他被叫去後勤塔領取啟程用品。
負責發放的是個不太認識的老職員,頭髮灰白,講話很慢,像對所有事都見怪不怪。
可當他翻到亞薩爾那一頁時,還是明顯停了一下,才重新抬頭看他。
「象牙塔賢者,亞薩爾.維恩?」
「是。」
老職員點了點頭,從後面櫃架上取下一只深灰色側背包,又從抽屜裡拿出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到桌上。
「基礎旅裝一套、野外淨水符、短期糧包、醫療紗布、便攜照明石。」
他每說一樣,就把東西往亞薩爾那邊推一點。
亞薩爾看著那些東西,終於第一次對「啟程」這件事有了更具體的感覺,不是拿到路引,不是被交代三天後出發,而是真的要離開,走上一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
老職員最後停了一下,從櫃子最底層取出一個細長木盒。
和前面那些實用物品不同,這東西顯然不屬於普通學生的離校配備,盒身很深,沒有花紋,只在正中央印著一個極淡的銀白色塔形標記。
他把木盒推到亞薩爾面前。
「這個是附加交付。」
「是什麼?」
「不知道。」
老職員很乾脆地說。
「單子上只寫著,『象牙塔賢者本人啟程前拆封』。」
亞薩爾低頭看著那只木盒,指尖微微一頓。
又是這樣,不是普通流程,不是正常配發,而是像整條路都已經替他預先留好了某些東西,只等他一個一個走到、拿起、打開。
「還有別的嗎?」
他問。
老職員翻了一下單頁,搖頭。
「沒了。喔,還有一件事。」
「什麼?」
老職員看著他,語氣依舊平平:
「你這三天如果打算回家一趟,最好今天就去,明天之後,學院這邊的人會開始接手你的出發流程,到時候不一定方便。」
亞薩爾的手指很輕地收了一下。
回家,他差點忘了,自己其實還有這件事要做,不是為了報備,而是因為他不確定,這次離開之後,自己還要多久才會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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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真的回去了。
從學院走回家並不算太遠,沿途經過常去的市場、舊鐘塔、花店、麵包鋪,那些地方和平常沒有任何兩樣。
有人在攤前唸著保鮮咒,有人讓木箱自己浮起來,有孩童在巷口模仿大人施展小小的光咒,笑聲清脆得像一切都會一直這樣下去。
亞薩爾走在這條自己走了很多年的路上,心裡卻有種很淡的疏離感,不是討厭,也不是厭倦,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像已經開始站在別的地方,回頭看這一切了。
母親開門看見他時,明顯愣住了。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亞薩爾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後勤塔發的背包,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說:
「我來跟妳說一件事。」
屋裡還是和以前一樣。
桌上的水壺被保溫咒維持著微微熱氣,窗邊曬著剛洗好的衣物,母親習慣性在收碗時低聲唸了句小咒,讓盤子自己排整齊。
那些畫面以前只會讓亞薩爾覺得格格不入,可今天再看,心裡卻多了一點說不出的酸,因為不管這些東西是真是假、表層或底層,它們首先都曾經是他的生活。
「所以……你要走了?」
母親坐在桌邊,雙手還停在碗緣上,像一時沒能完全理解這句話的重量。
「嗯,三天後啟程。」
母親看著他,眼神慢慢變得複雜起來。
「象牙塔賢者……」
她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個職位名稱,像在努力把它和「自己的兒子」連起來。
「我從沒聽過這種職位。」
「我也是。」
屋裡安靜了片刻。
母親沒有立刻追問那地方在哪裡,也沒有像以前一樣說「世界既然這樣安排,多半就有道理」,這一次,她只是望著亞薩爾,像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要走去的是一個連她也無法用日常經驗安撫的方向。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問:
「危險嗎?」
「我不知道。」
這一次,他說得很真,因為他連象牙塔到底是什麼地方都還沒真正看清。
母親低下頭,手指慢慢握住桌沿,像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擠出一句很平常的話:
「你有沒有缺什麼?衣服?乾糧?錢?」
亞薩爾忽然有點想笑,不是因為覺得可笑,而是因為這世上大概只有母親,能在「象牙塔賢者」這樣的分配結果面前,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衣服和乾糧。
「學院有發。」
他說。
母親點了點頭,又沉默了。
窗外風輕輕吹進來,把桌上那張還沒收起的布巾掀起一角。
亞薩爾看著她低著頭的樣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問過她的那句話——如果世界給錯了呢?
那時候她說,這種話不要亂說。
可現在,她卻沒有再說任何關於世界安排的話了,她只是安靜了一會兒,最後起身走進房裡,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很小的布袋。
「這個帶著。」
亞薩爾接過來,摸起來是軟的,裡面裝著幾枚不多不少的錢幣,還有一小塊舊得發白的護身布符。
「這是妳以前做的那個?」
母親點頭。
「沒什麼特別用處,就是……」
她停了一下,像不太擅長把情緒說得太滿,最後只低低地說。
「帶著總比沒有好。」
亞薩爾握著那個布袋,指尖一點點收緊。
這一刻,他忽然很明白,哪怕前方等著他的真的是一個連這個世界本身都想藏起來的地方,這些平凡得近乎無力的東西,仍然是真實的。
不是因為它們多厲害,而是因為它們曾經真實地被誰放在心上。
「我會帶著。」
他說。
母親看著他,眼睛微微紅了一點,卻沒有落淚,只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天離開家前,亞薩爾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母親還站在那裡,手扶著門框,像想再交代些什麼,最後卻只是說:
「到了之後……如果能寫信,就寫一封回來。」
「好。」
可當他走出巷口時,心裡卻很清楚——自己不確定象牙塔究竟是不是一個能正常寄回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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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學院裡關於他的議論更少了,不是因為大家不在意,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三天後就要走了。
這種即將離開的距離感,反而讓那些原本黏在身上的目光變得更遠、更淡,像大家都在本能地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裡先移出去一點。
導師在下午把他單獨叫去了一次,不是責備,也不是交代太多,只是把一份簡短的離校確認單遞給他。
「簽名。」
亞薩爾接過筆,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
導師站在桌後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亞薩爾,不管你以前在班上過得怎麼樣,至少這一點我想告訴你——你被分配到那裡,不是因為你毫無價值。」
亞薩爾的筆尖微微一頓。
這句話來得有點晚,晚到連導師自己說出口時,都能聽出一點勉強的澀。
可亞薩爾還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神情依舊嚴厲,卻少了平常那種只把他當成「跟不上」學生的不耐,像是終於在那場儀式之後,第一次正眼意識到:
亞薩爾不是單純差,而是和這套系統本身有某種更深的錯位。
「我知道了。」
亞薩爾低聲說。
導師點頭,像這樣就夠了。
等亞薩爾走出來時,陽光正斜,整個走廊都被照得很亮。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一點點從這個地方被剝下來了,不是流放,更像某種晚來的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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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前一晚,亞薩爾終於打開了那只木盒。
裡面沒有武器,也沒有什麼高階術具,只有兩樣東西。
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白色薄紙,和一枚極細、像是插在書頁裡用的銀白色長針。
亞薩爾先拿起那張薄紙,紙一碰到空氣,表面便慢慢浮出字,不是學院制式文書那種工整的墨字,而是一行簡短得近乎冷淡的指示:
啟程時,攜帶路引、此針、與你最先留下的問題。
你最先留下的問題。
他腦中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最近記下的那些異常,也不是儀式上的結果,而是更早、更根本的那句:
為什麼?
為什麼世界會回應咒語,為什麼別人都能使用,只有他想理解,又為什麼這一切,最後把他推到了象牙塔。
亞薩爾慢慢抬起頭,看向桌角那本筆記。
也許,那本筆記裡真正該帶走的,不只是某一頁文字,而是從最開始就一直沒被回答、也沒被他放棄過的那個問題本身。
他又拿起那枚銀白長針,細,很輕,卻冰得驚人。
針尾不是普通的圓頭,而是一個極小、極簡單的塔形。
當亞薩爾指尖碰到它時,手腕內側那道銀線忽然很輕地刺了一下,不是警告,更像某種辨認。
他把路引、長針、筆記本、母親給的布袋,一樣一樣收進背包裡。
收好最後一樣東西時,他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彷彿這不是第一次收拾行李。
那念頭來得很輕,也很快,可還是讓他在闔上背包時停了一瞬。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把手放開。
不管是不是第一次,這一次,他都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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