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末世錄:創世終焉
第 1 章 第一章|每個人都會的事
每天清晨六點,亞薩爾都會在同一道聲音裡醒來。
「曦光輕落,晨幕自啟。」
母親站在窗邊,語氣平穩地唸出咒語。
窗簾便像聽懂命令似地緩緩向兩側滑開,讓清晨淡金色的光流進屋內。
桌上的玻璃水瓶同時微微亮起一圈藍紋,裡面的清水自動升溫,白霧從瓶口輕輕飄起。
「起來吧,別賴床了。」
母親回頭看了他一眼,又順手對著床邊散落的衣物低聲補了一句。
「纖塵退去,衣褶自平。」
皺巴巴的制服立刻自己抖了抖,布料上的摺痕像被看不見的手撫平,很快恢復整齊。
亞薩爾躺在床上,看著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畫面,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應該早就習慣了。
在這個世界裡,所有人都是這樣長大的。
用一句咒語點亮燈火,用一句咒語加熱早餐,用一句咒語讓門鎖自動打開。
甚至連市場上搬運貨物的老人,也只要唸出簡短的浮重咒,就能讓幾個大木箱自己飄起來。
對所有人來說,魔法不是奇蹟,魔法只是生活。
可亞薩爾每次看著這些事情發生,心裡都會浮出一種很淡、很難說明的不適感。
不是厭惡,也不是驚奇,比較像是一種永遠融不進去的旁觀感。
彷彿大家都理所當然地活在同一條河流裡,只有他始終站在岸上,看著水流從腳邊經過,卻怎麼也走不進去。
「亞薩爾,水要涼了。」
他低低應了一聲,下床走到桌邊,端起那杯已經被咒語加溫好的水。
杯壁仍殘留著恰到好處的暖意,不燙,也不冷,像被精準計算過一樣。
母親已經轉身去準備早餐,嘴裡還隨口唸著一些再日常不過的小咒文,櫥櫃自己打開,湯匙輕輕落到桌上,吊著的銅壺在爐火上微微晃動。
亞薩爾站在原地,忽然開口:
「媽,妳第一次學會咒語的時候,不會覺得奇怪嗎?」
母親回過頭,愣了一下。
「奇怪什麼?」
奇怪為什麼只要念出某些字,事情就會發生。
奇怪為什麼世界像能聽懂人說話。
奇怪為什麼大家都只在乎怎麼用,卻沒人問為什麼能用。
可這些話說出口,好像又顯得很傻,於是他只是低聲說:
「沒什麼。」
母親看了他兩秒,像是早就習慣這種沒頭沒尾的提問,最後只輕輕嘆了口氣。
「你啊,就是想太多了。魔法本來就是這樣,學會了就用,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又是這句。
他從小聽到大,幾乎每個人都這麼對他說。
別想那麼多,照著做就好,魔法本來就是這樣。
可如果「本來就是這樣」,那為什麼他做不到?
這個問題,他沒有問出口,因為答案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吃完早餐後,他背起書包出門。
街道上已經很熱鬧,早市攤販用咒語讓棚布自動撐起,花店門前漂浮著幾顆用來吸引客人的光球,送信的人騎著掃帚從鐘塔上方低空掠過,留下一道短暫閃爍的風痕。
每個人都很自然,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只有亞薩爾走在人群之中,像一個不小心被放進這世界裡的錯誤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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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鐘聲響起時,他剛好走進教室。
今天第一堂是術式基礎,也是他最討厭的一堂課。
講台前,老師已經在黑板上寫下今日要練習的火系初階咒文。
教室裡的同學們還沒正式上課,就已經有人在桌底下偷偷試念,讓指尖冒出一點點小火苗,然後笑著互相比較誰的火比較穩。
亞薩爾回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翻開。
書頁上的咒文他早就背熟了,不只背熟,甚至熟到每個停頓與尾音長短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越是熟,他越是無法理解。
老師走上講台,敲了敲桌面,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今天練習火系初階第三式。這是最基本的火焰生成術,也是明年職位分配前的必修測試內容之一。要是連這個都做不好——」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最後一排。
「——那就該好好檢討,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了。」
教室裡有人低低笑了出來。
「現在,跟著我念一次。」
「以燼為名,以光為引,灼燃吧——菲拉。」
全班齊聲誦讀的瞬間,教室的空氣像被某種無形規律輕輕扯動了一下。
亞薩爾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不像風,也不像熱,更像是一種極細微的回應,彷彿教室裡有某種看不見的存在,在聽,在分辨,在確認每個音節是否吻合。
下一刻,三十幾團小小的火焰依序在學生們掌心、指尖與桌面上方浮現,像一場整齊的示範。
教室裡立刻躁動起來。
有人一次成功,有人火焰剛冒出來就熄了,又急著再念一遍。
亞薩爾坐在最後一排,遲遲沒有動。
「你不試嗎?」
坐在前排的棕髮少年回過頭。
亞薩爾抬起眼,看了對方一秒,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就有人笑著接上:
「有什麼好試的,他每次不都一樣?」
亞薩爾安靜地把手放到桌面上,還是低聲念了。
「以燼為名,以光為引,灼燃吧——菲拉。」
沒有反應。
桌面上只有陽光與塵埃,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他盯著自己的掌心,忽然在想,所謂施法,究竟是人對世界說了什麼,還是世界替人完成了什麼?
如果只是準確說出某一句話就能成功,那麼真正重要的,到底是施法者,還是那句話本身?
「亞薩爾,你在發什麼呆?」
老師的聲音冷不防響起。
「……沒有。」
「沒有就再念一次。」
老師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
「還是你以為光靠盯著自己的手,火就會自己出來?」
教室裡響起幾聲短促的笑。
亞薩爾重新抬起手,這一次念得更慢,也更清楚。
「以燼為名,以光為引,灼燃吧——菲拉。」
依舊什麼也沒有發生。
老師看了他兩秒,終於把視線挪開,像是連失望都懶得再表現了。
「坐下吧。」
沒有責罵,沒有訓斥,甚至沒有特別提起。
那種輕描淡寫的放棄,反而比當眾責備更讓人窒息,彷彿亞薩爾不是犯了錯,只是從一開始就不值得被期待。
下課前的最後一段時間,老師讓大家自由練習。
亞薩爾沒有再試,只攤開筆記本,在空白處慢慢寫下:
如果咒語只是「說對」,那魔法究竟算是誰的力量?
筆尖停了一下,他又在下方補了一句:
若我無法使用,是因為我沒有天分,還是因為我並沒有在做和他們相同的事?
鐘聲響起,下課了。
一名短髮女孩路過他桌邊,往筆記本上瞄了一眼,皺起眉。
「你真的很喜歡把簡單的事情想得很麻煩。」
她說完便走了,語氣裡沒有惡意,甚至算不上刻薄。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難受。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人真的需要對亞薩爾抱持敵意,因為他本身就已經夠格格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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