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在找工作，實際上你只是在走流程

當保障變成文件，求職者與移工都只是制度空轉裡的材料

我真的越想越生氣。

因為有些制度表面上看起來很嚴謹，很完整，很有保障。

文件很多。

流程很多。

規定很多。

審核很多。

每個環節都看似依法辦理。

可是當你真的碰到現場，你會開始懷疑： 這些東西到底是在保障誰？

是保障本國求職者嗎？

是保障移工嗎？

是保障雇主嗎？

還是只是保障政府自己可以說一句： 「我們都有照流程走。」

你以為是職缺，其實可能只是流程材料

就業服務站上看起來有很多職缺。

對真正需要找工作的人來說，那些職缺看起來像希望。

你會看工作內容、薪水、地點、時間，想著自己是不是可以去試試看。

可是後來才發現，有些職缺可能根本不是那麼單純。

表面上是職缺公告。

實際上可能只是雇主申請移工前，必須完成的國內招募流程。

政府說，這是為了保障本國人的工作權。

聽起來很合理。

但問題是，如果雇主本來就沒有真的打算用本國人，那這個公告到底是在保障誰？

求職者花時間看職缺。

花時間投履歷。

花時間等通知。

花時間面試。

甚至可能請假、通勤、準備資料。

結果最後才發現，自己可能只是別人流程裡的一個背景板。

這叫保障嗎？

這比較像是讓本國求職者陪演一場： 「我們真的有招募過。」

最諷刺的是，政府說這是保障本國人工作權。

可是當一個職缺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真正打開給本國人時，那不是機會。

那是制度要你陪跑。

流程管得到形式，管不到誠意

這套制度最荒謬的地方在於，它可以要求雇主形式上招募本國人，卻很難管到雇主是不是真的有誠意。

雇主可以把條件開得很差。

可以把內容寫得很模糊。

可以面試時冷處理。

可以讓求職者知難而退。

可以最後說： 「本國人不願意做。」

然後流程就完成了。

文件上看起來都很合理。

公告有貼。

招募有做。

人有來問。

但最後沒有錄取。

於是雇主就可以往下一關走。

可是本國求職者浪費掉的時間，誰負責？

他以為那是一扇門。

結果那扇門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進去。

如果制度只能確認公告有沒有貼、資料有沒有送、流程有沒有完成，卻無法確認雇主是否真的有誠意招募本國人，那這個流程就很可笑。

因為它不是在保障求職者。

它是在保障雇主可以取得一份： 「我有招募過，但招不到。」

這才是最讓人生氣的地方。

政府以為設了一道程序，就叫保障本國勞工。

但如果那道程序只是替雇主取得下一關資格，本國求職者就不是被保障。

而是被拿來陪跑。

移工也不是贏家

可是這件事也不能被講成「本國人 vs 移工」。

因為移工也不是贏家。

有些工作確實比較少本國人願意做。

這不一定是高低貴賤，而是薪資、工時、環境、身體負荷、生活成本整個算下來，本國人可能不覺得划算。

移工願意做，也不是因為他們比較適合吃苦。

很多時候，是因為他們背後有更大的經濟壓力、更少的選擇、更重的家庭期待，甚至一開始就背著仲介成本來到這裡。

他們語言不熟。

法規不熟。

制度不熟。

環境不熟。

工作還沒開始，可能就已經被公司、仲介、住宿、合約、資訊落差剝了一層皮。

所以真正噁心的不是移工來工作。

真正噁心的是，一套制度表面上說要保障本國人，也說要保障移工，結果最後兩邊都被消耗。

本國人以為職缺是機會，結果可能只是陪跑。

移工以為工作是出路，結果進來後可能被另一套權力結構綁住。

雇主說缺工，卻可以把複雜流程外包給仲介。

政府說依法辦理，最後最被保障的是流程本身。

這不是保障。

這是把所有人都推進一台制度機器裡，然後讓每個人都以為問題出在別人身上。

流程複雜到只能外包，代表制度沒有教育任何人

更荒謬的是，政府設計了很多程序。

文件。

切結。

告知。

審核。

證明。

公告。

補件。

退件。

再審。

掛號郵寄。

紙本往返。

表面上看起來很嚴謹。

好像只要文件夠多，保障就會變多。

只要簽名夠多，責任就會變清楚。

只要流程夠複雜，制度就會比較安全。

可是現實是什麼？

很多雇主根本不懂。

也不想懂。

流程太複雜，最後就交給仲介處理。

那請問，這些流程到底教育了誰？

政府如果設計這些東西，是為了讓雇主知道自己的責任，那雇主最後把流程外包給仲介，不就代表這個目的根本失敗了嗎？

雇主沒有因此更懂勞動法規。

移工不一定因此更懂自己的權利。

本國求職者也沒有因此得到真正的工作機會。

仲介反而因為流程太複雜，變得更加不可或缺。

這到底是在保障勞工，還是在替仲介創造市場？

如果政府明知道很多雇主會把流程丟給仲介處理，卻還假裝這些文件能讓雇主理解責任，那就很可笑。

因為真正發生的不是理解。

是外包。

文件不是保障，是保護每個人事後說自己沒錯

如果文件真的有用，問題就不會一再發生。

可是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發生時，那些文件就不再像保障。

它們更像保命符。

出事的時候，每個人都可以拿出來說： 「我有告知。」

「我有公告。」

「我有簽名。」

「我有委託。」

「我有依法辦理。」

「我有照流程走。」

可是問題有沒有被解決？

本國求職者有沒有真的被保障？

移工有沒有真的免於剝削？

雇主有沒有真的理解合法用人的責任？

仲介有沒有因為流程複雜而變得更不可或缺？

政府有沒有真的管到現場？

如果答案都沒有，那這些文件到底在保護誰？

它不是保護人。

它是在保護流程。

它是在保護每個人事後可以說一句： 「不是我的責任。」

這就是我最生氣的地方。

當同樣的問題一再發生，文件就不再是保障。

而是免責道具。

它不是為了讓人不被傷害。

它是為了讓傷害發生以後，每個人都能證明： 「傷害發生前，我已經把該簽的紙簽完了。」

制度空轉是一場資源燃燒

而且這整套東西不是只有浪費幾張紙。

它浪費的是時間。

求職者的時間。

雇主的時間。

承辦的時間。

仲介的時間。

移工等待的時間。

所有人在補件、退件、審核、郵寄、查詢、跑流程裡被消耗掉的生命。

它也浪費資源。

紙本。

郵寄掛號。

汽油。

電力。

冷氣。

辦公室人力。

印表機。

電話溝通。

行政成本。

每個人都很忙。

每個單位都有事情做。

每份文件都有章。

每個流程都有規定。

每一次退件都有理由。

每一次補件都好像在往前推進。

可是最後如果問題還是一直發生，那這些忙碌到底算什麼？

那不是效率。

那是空轉。

一套真正有效的保障制度，應該減少傷害、降低混亂、讓責任更清楚。

可是如果一套制度持續燃燒大量時間、人力、紙張、行政成本與人的生命，最後換來的只是更多文件、更多推責、更多「依法辦理」，那它就不是保障。

它是一台資源消耗機器。

更直白一點說： 當一套制度持續燃燒紙張、郵件、交通、電力、人力與時間，最後卻只是為了生產一份「我有依法辦理」的證明，那它消耗的不只是行政資源。

它是在把地球資源拿去替責任卸貨。

最被保障的，是「依法辦理」這句話

所以我真的很想問： 這套制度到底想保障誰？

本國求職者嗎？ 如果是，那就不要讓求職者去投那些雇主根本沒有打算認真錄取的職缺。

移工嗎？ 如果是，那就不要讓他們進來後，還被資訊落差、仲介與公司權力關係層層剝削。

雇主嗎？ 如果是，那就乾脆承認這是一套讓雇主取得資格的行政流程，不要包裝成求職者的工作機會。

政府自己嗎？ 如果是，那也該說清楚。

因為現在看起來，最被保障的不是本國人，不是移工，也不是雇主。

最被保障的是那句： 「我有依法辦理。」

政府可以說有流程。

雇主可以說有委託。

仲介可以說有代辦。

承辦可以說有審核。

每個人都可以說自己沒有錯。

最後真正被消耗的人，只能自己承擔。

求職者承擔失望。

移工承擔風險。

雇主承擔複雜制度下的依賴。

社會承擔行政資源的空轉。

然後制度繼續運作。

不要把保障做成推卸責任的表演

我不是反對保障。

相反地，我正是因為認為人應該被保障，所以才覺得這套東西很荒謬。

移工需要保障。

本國求職者也需要保障。

雇主也應該知道自己依法用人的責任。

政府當然也需要有管理機制。

但保障不應該只是文件。

不應該只是公告。

不應該只是簽名。

不應該只是流程。

更不應該只是讓每個人出事時都有東西可以推責。

真正的保障，應該讓人更安全。

讓權責更清楚。

讓資訊更透明。

讓雇主不能用流程演戲。

讓求職者不會白白陪跑。

讓移工不會在不懂制度的情況下被層層剝削。

讓仲介不能因為流程複雜而變成所有人都離不開的關卡。

如果一套制度做不到這些，卻還要消耗大量時間、人力、文件、紙張、資源與生命來證明自己有在保障人，那它就不是保障。

它是空轉。

更直白一點說： 這不是保障制度。

這是一個大型推卸責任現場。

最可笑的是，很多人可能都知道它在空轉。

知道很多事最後會丟給仲介處理。

知道求職者可能陪跑。

知道移工可能被剝削。

知道雇主未必真的理解責任。

可是只要文件齊了，流程跑完了，章蓋好了，掛號寄出了，系統紀錄留下了，大家就可以鬆一口氣。

因為制度終於完成了它真正最擅長的事： 不是保護人。

而是保護自己。